寒冬方过，残雪稍退，迟来的春意紧接着悄然而来。然而这个山头却有如腊月时分，分外的冷清，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数不尽的眼泪，摇撼这简陋的竹屋。

在这乍暖还寒日子，人烟袅袅。竹林里隐约有两人。一男一女。
山头的这片竹林很密，竹林的那头是一庄简陋的竹屋。这庄竹屋不是很有名。但是这片林子有一个响亮而又诡异的名字。它叫魍林。

你冷吗？红袖……寂寞吗？红袖……你别怕。我就快下来陪你了。
师哥……师哥，我们走吧。

又是一个初春时节了。
我慵懒地靠着竹椅，脚边是一盆炭火。窗外的积雪已经融化，化成水，徐徐地向下滴落。
滴答……滴答。想是水盆里的水已经积满，那水滴声清脆地响着，煞是好听。
一眼望去，园里新冒出的几枝新芽，吐露出春天到来的讯息，再随着视线的移动，前方一个角落里，几朵坚忍不拔的白梅，占却枝头吐露着芬芳。
独自吟唱。
一点露珠凝冷，波影，满池塘。
绿茎红艳两相乱，肠断，水风凉。

罗依……罗依？
师哥。何事？
罗依啊，我是不是快死了啊？院里的白梅已经长出来了，摘一枝给我罢。
师哥……你不会有事的。师哥……罗依眼神幽怨，默默落下泪来。
莫说了。摘朵白梅于我吧。
是。

罗依再回来时，我已经睡着了。
疲惫的身躯，苟延残喘着。依靠着酒气活着。酒醒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罗依无奈地叹了声气，我醒了，但是没有作声，依旧这么躺着。罗依没有察觉径自站在我身后，沉默地看着我，我的背影。如若她现在有把刀剑，杀了我，我也是别无所觉的。
现在，我期望她有把刀。对了，我记得我曾经送过她一把俪洛的。用这把俪洛把我杀了。
俪洛是一把匕首。七寸长，银白色，蓝色剑柄。剑柄上有白色的祥云纹。鞘上有三颗蓝色的黄玉。那原是红袖的东西，可是红袖她，她却不要了。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念刘外青骢别后，水边红分时，怆然暗惊。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濛濛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罗依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捡起那本掉在地上，我看了一半的书。无限感伤地走了出去。而我想着往事睡了过去。

纷繁的花瓣像彩霞一样，飞舞天际。妖娆的梅树，蜿蜒遒劲的枝干下掩藏着罪恶的根源。有一女子站在树下，微笑的望着我，手中抱着一把剑，剑柄上缠着黛青色丝线，三尺七寸长，薄刃，亮白色剑身。约莫似曾相识。我看不见她的面容。她款款地朝我走来，就在离我一米的距离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慢慢的，我有些隐约，神志模糊了起来。我快速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失控错乱地尖叫。
你为什么辜负我，为什么不要我？他真的就那么好吗？那你就和他一起死吧……

她没有挣扎，在我手中像断了线的布偶，茫然地垂着头。
她是红袖？！

是我错……全是我的错……是我杀了她……全是我……

师哥……师哥……
恩……何事？我从噩梦中惊醒起来。
彤先生来了……
是吗？几时了……我睡了多久？
师哥……已是巳时。彤先生，你见吗？
不见，不见……什么人，我都不见。
是……师哥。

也许是彤走了，屋外没有一丝声响。
罗依又走了进来。
师哥……吃饭吧。
罗依……师哥与你说件事。
先吃完，再说吧。师哥。
不……
好吧……你说。
罗依，你今年二十好几了吧？
二十三。
噢……二十三了……都二十三了……二十三都该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师哥……
罗依，你走吧……离开我吧……这里没什么了，等我死了以后就真没什么了。
师哥……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罗依开始隐隐啜泣起来。
罗依，别哭……师哥其实……一直瞒着你。师哥的罪孽不轻啊，上天的报应快灵验了吧。
师哥，你会好起来的。师哥，你不是还要守着师娘吗？
罗依说话时，眼睛都是看着对方的。罗依的眼睛很漂亮，蓝绿色的。当时收留她，就是因为这一双眼睛。在中原、江南，人的眼睛不是焦墨一般的黑，就是像琥珀一样的褐色。而这个女孩的眼睛，是一种蓝绿色，半透明，仿佛黄玉一样。此时的这双眼睛饱含黩怨之情。
红袖……罗依，你，师娘她漂亮吗？
漂亮……但是，漂亮的东西都是祸害。
罗依？！算了……今天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了……以后再说吧……只是这以后……唉。
……师哥……你休息吧。罗依静静地退了出去。

也许，罗依是对的。
漂亮的东西都是祸害。想我这张俊美的臭皮囊给多少人带来不幸。
红袖……是我给你带来不幸。
原文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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