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是我坐镇急诊室的第一天。
我从事的医院是所较大规模的市级医院。虽然窗外电闪雷鸣，整个房间却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从实习生、助理、综合科医师、心血管科医生助理，一路走来，终于又回到综合科的急诊室里。压抑的空气让我的肺一阵紧缩。
我走出急诊室门，湿漉漉的气味充斥鼻间，肺里的气泡瞬间舒展了不少。如果再让尼古丁兜转一圈，那刹那的快感会畅快周身每个细胞。有时，我们明知是个飞蛾扑火的结局，却依然义无返顾。
冥想的时候，突兀地从急救车里抬进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快，快。让下。过床。体温、心率、血压。”
“98；78；125/82。”
“先生，您贵姓？家住哪？怎么联系您家人？”
虽然这个场景在心中演练了不止千百遍，真正遭遇了还是有些乱了阵脚。
“医生，我没事。”
“每个被送进来的人如果都说自己没事，他们也不会被送来了。”我转过身问送他进来的医护人员。
“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现他的？”
“他从商业大楼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不过没人认识他。”
“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吗？”
“没有。他邋遢的像沿街乞讨的人，证件说不定早被恶狗叼走了。”我抬头瞪了一下他，他啜喏着匆忙走向急救车。
“医生，你真年轻。”
“没错。作为急诊室的大夫，我是年轻了点。但您因此怀疑我的能力的话，我可以让您不用麻醉剂进手术室。护士，全身透析。确保七楼的高度没有让他的骨头插到其他器官里。”

“我是死神。”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断定他一定是嗑药了。毕竟这年头，嚷嚷着自己是死神的满大街都是。他们都穿着夸张的凌乱衣裳，画着黑黑的眼线，一张苍白的妆容。庞克地妖娆到死。拜《死亡笔记》所赐，死神成了个新兴的名词。当死神敲你家门的时候，千万别惊怪，他们都像万圣节逗留你家门庭要糖的刁蛮小鬼。
“做为死神，您年龄偏大了点，并且这‘时髦’的玩意在此时此地很不合时宜。”
“有些证据，如果你打开报纸你就能明白。”
“那么请问，死神大人您今天怎么光顾您深恶痛绝的地方来了。”
“没错，你们是总爱跟我抢生意。可死神偶尔也得度个假啊。”
“您的身体确实得度假了。除了心脏，您一切的体内器官都是反的。您有什么解释？”
“没错，我告诉你了，大夫，我是死神。这还需要什么解释。”
“死神先生，那您能告诉我，我何时死。”
“你们不是有规矩，休息的时候不办公。”

当压力拽着你喘不过气的时候，通常释放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夏日里的雷雨就像调皮的小丑眨巴了下眼皮，瞬间就消失地了无踪迹。除了空气中湿漉的水气刺激着我的鼻黏膜，我会怀疑之前一切的电闪雷鸣只不过是走了一场耀眼的红毯。夹着烟蒂的手指有些颤抖，猛然一个吸气呛得肺部一阵抽搐，隐约地有些泛恶心。抖落的烟灰沿着栏杆缓缓滑落，泯灭成一个个白点。眼前一片伧然。天台上的群星明媚的像那一个个掉落的白点，占满了整个灰色的幕布。
我翻开今天的报纸，歌功颂德的此起彼伏，桃色新闻也丝毫不逊色，小道消息永远占据人们的眼球，可见无聊的人绝对比快死的人多的多。眼尾瞟了下讣告栏，继续我的探索旅程。却因为这不当的一扫眼尾，我吃惊的难以合上淡定自若的嘴唇。
讣告栏里空无一物。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生死的交替。
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我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这理由是那么可笑，可我愿意相信。
他只是个瘾君子。

“大夫，你认为我嗑药嗑坏脑子了。你不相信我。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潜意识里相信了。”
“什么时候死神先生也是精神分析师了。”
“因为你看了报纸。”
“我只是无聊，随便看看。奇怪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可是你在看讣告。”
我无言了。他有敏锐的洞察力。他也许是个侦探、医生……政客……间谍……艺术家……摄影师？
“再给你一个提示。我接管死神这个的第一案子，同样在这个医院，一位叫简芙妮•威尔森的女士，死于产后败血症。”
“哦呵呵呵……您什么时候能摘掉死神这个帽子。”
“我不是摘掉了吗？我在休息。我不工作。”
“那么作为潜意识您还把它当您的本职工作在做。您如果休息，你应该不再称呼自己为死神，你作为平凡的人，只是一个体腔器官倒置的病人。”
“大夫，你学的很快。你很聪明。”
护士的呼唤声适时得打断了我的窘境，也迅速地呼唤起我潜藏的使命感。
“夜色已深，作为休息的死神，您该听从大夫的忠告，回您的病房。”
“你知道我没病。”
“对，您是没病，但您需要休息。这是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