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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9 | 不散的筵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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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作为总监,我自然要后天下之乐而乐(实际情况是我不会跳两个人的舞),于是从场上把正在和徐静跳舞的麦克拉将下来,一同行使职责巡视全场。麦克拽过徐静拥肩同行,已如自家表妹。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但数数整个饭厅内加上我们也不到一百人,有些担心地问麦克:“怎么才这么点儿人?是不是咱得检讨一下宣传工作有做得不到的地方?”
麦克自信地一笑:“你放宽心。七点半时保证至少三百人。憋了几个月了,今晚不爆棚才怪。”
我们转到门口,小猴正在勤勤恳恳地卖票收钱。我无意中抬眼往门外一瞥,看到了精仪系的阿玲、格格几个姑娘出了六号楼门往这儿走过来,她们显然也看见了我。我刚要举手打招呼,却见吴菲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身后,我身形一缩,回到厅内,却不知自己在躲避什么。后来阿玲们买票进来,见我好一顿奚落,说我为几元钱不认朋友见利忘义重财轻友。我想辩解,却欲说无言,只能讪讪陪笑。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我们检查到犊子那儿时他向我们报怨汽水卖得太慢了。麦克嘴角一撇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走到正在弹琴的阿鸡身旁,向他耳语了几句,阿鸡向我们扫过一眼点了点头。麦克走过来对犊子说准备收钱吧然后对我说走咱们蹦的去。一曲田纳西华尔兹完了后,音箱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我几个大步弹到舞池中央,和下场放松的鸡们会合,带动着R大的姐妹们跳起了用摇滚加霹雳改装的二十四步,不一会儿,小半个饭厅都随着我们的步子摇了起来。只剩阿黄坐在那儿,摇头晃脑张牙舞爪地用一对鼓槌对着一排鼓钗可劲儿狠揍,好在音箱的声音甚大,她的动静还不致于影响整个节奏。
厅内的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十多分钟后,犊子的生意果然开始红火,麦克紧急决定到之家调第二车汽水。
二十三
R大的同学们正舞得起劲时,被我们拉下场回到乐池——因为客儿来了。在晓震等人的簇拥下,客儿穿了一身不太合时令的黑风衣,戴着一副墨镜,头发往后背着,梳得溜光,嘴里叼着一根极长的火柴。
“酷!”阿鸡一面弹琴一面赞道。而客儿也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当时我没听懂,后来请教阿鸡才知道。有个叫李亚明(音)的摇滚歌手在个唱时以这身装束唱了一首歌,歌名就叫《酷》。这种词注定是要流行的,很快这个字就被我们广泛采用,作为程度副词和形容词,在很多场合下替代了“象驴一样”。
客儿瞟着阿霏和阿黄她们阴阳怪气地对我们道:“乱花渐欲迷人眼啊!怎么数日之间我校出来如此多的靓妹?还不赶紧的给哥哥介绍介绍。”说着眼光在阿霏们的身上扫来扫去。
阿鸡的警惕性颇高,忙道:“你就不用认识她们了,不过她们应该认识你——这就是T大校园歌曲的前辈之一著名音乐人客儿。”
晓震对客儿耳语一番,客儿边听边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们冷笑。
“来来来,听前辈唱首歌。”阿鸡说着关了录音机,停掉了听起来象“杀了你喂狗”(shy
like an angel )的荷东迪斯科。同学们喘着粗气下了场,犊子的汽水摊有点儿应接不暇。
阿鸡拿着麦克风对台下道:“下面我们有请客儿为大家演唱。”说罢举双掌过头拍了拍,我们一起鼓噪相和。但客儿离开T大已有时日,知道他的人越来越少,因此整个场内的掌声有些迟疑,且稀稀落落,浑不似当年客儿上台时那种巨星临场般的辉煌景象。
客儿从大狗那儿拿过电吉他,转轴拔弦调了几下道:“人老了,弦也调不准了。”
“《一走了之》!《一走了之》!”台下有人嚷嚷。
毕竟是T大校园歌曲的前辈,还有几个人记得他成名曲。但有些不明究里的却把这当成了新的起哄用语,跟着叫道:“下去呗!”“洗洗睡吧!”
客儿也不恼,干咳两声:“今天不唱老歌了,我给大家来一首我刚才在语言学院创作的新歌——《东洋妹妹》。”说罢唱将起来:
“东洋妹妹眯眯的眼,东洋妹妹细细的眉,东洋妹妹白白的脸蛋,东洋妹妹红红的嘴。
问一声那个东洋的妹妹,你来这儿为谁,是否为了找你那情哥,越过那一衣带的水?
再问声那个东洋的妹妹,你姓山还是村?你要找的那一位哥哥,他姓猪还是姓龟?
康尼齐挖?刀搞唉衣基妈斯嘎?康尼齐挖!塞衣卡唉衣基马斯。”
客儿的曲子类似不知什么地方的民间小调,明显有些狎荡之意。观众明显有些不满,这回真的是差点被哄了下去,弄得我们觉得颇有些没面子。
但客儿毕竟是前辈高人,对着哄声毫不脸红,面不改色地又唱了一首新歌《听,那花开的声音》。这首歌一反他过去的摇滚风格,带有浓厚的俄罗斯味道。曲调象歌名一样优美异常,美得我只能记住一些旋律,却几乎把歌词忘了个净光,好象是讲了一个在主楼前白玉兰下相约的故事。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唱完后安静了好一会儿掌声和叫好声才响起来,经久不息。
二十四
舞会果然如麦克所说渐入佳境,人慢慢地多了起来,饭厅里显得有些拥挤。R大的几个姐妹们在万紫千红中非常之抢眼,屡屡从乐池边被人请走。客儿开始也是挨个儿邀请她们,弄得我们十分的不情愿但也无法阻拦。好在他的鹰一样的眼睛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新目标。
“那是谁?看样子我真是毕业太早了。”他指着人群中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问我。
场中有如此人物,而我们竟然谁也不认识,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太小了。麦克坚称此人不是T大的,客儿不相信麦克的判断,两人打上了赌。麦克找来了号称T大女生大百科主编的自动化系小宝咨询。小宝眯着眼瞅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但见他说了声“稍等”便充满自信地冲入转动的人群中,二曲终了,小宝便带着那女生过来报到,果然不是T大土著,是从北医来的。
客儿带着那位姑娘随着一曲探戈如鬼子进村般地进入舞场,阿鸡们看着这一动作的眼光便象牧童看着狼叼着鸡离开羊群一样释然。后来晓震来唱歌时问起怎么没见客儿,我们才注意到这家伙竟不知所终。
可能真的是憋了太久的缘故,同学们那晚玩得都很兴奋。校卫队催了我们几次,结束曲《友谊地久天长》奏了三遍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去。那天的舞会到场人数在七食堂历史上不敢说绝后但绝对空前。有钱为证:猴们数了好几遍才数清收入竟有六百多元;麦克另有旁证:在把餐桌推回原位时竟听不见声响——湿热的空气导致地面凝上了一层雾水。
后来在第二天的午餐总结会上,大家一致认为,我们的策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财色兼收(用这个词时被老杨批评了一顿,但由于没有更合适的词,只能如此)。虽然晓震那晚唱他的《光阴不可追》、《嗓音喑哑》等歌亦是十分的叫座,但亦无法把R大同学和我们结成的战略同盟分开。
二十五
在回宿舍前我们陪着客人看了一圈T大的著名景物。走着走着自然分成了几拨。
肖蕊麦克张郎等陪着赵剑侠、徐静等以掌故为主。我不用听也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不外乎体育馆当年如何被日本人当作了养马场;陈园、图书馆在空中鸟瞰分别是“王”字型和“八”字型,而紧挨着的大礼堂很凑趣地是一个圆顶,当然这时得顺带提一下B大有一个塔一个湖一个图书馆,于是被称为一塌糊涂,比我们好不了多少;这个亭子中悬一口大钟叫做闻亭,下面这个拿着烟斗的雕像是闻一多先生,当年我们曾分别在其旁模仿这个姿势的照过很多像好玩的很不信回宿舍可以看看我们的相册(这个环节是麦克加进去的,理由是很多故事都是从看像册开始的);科学馆门额上的英文不知为什么被写成了“BVILDING”(意外的是这个问题当天竟有了答案,邱雨霏提醒我们“W”的发音,阿鸡一下便明白了);当年我校的毛主席是什么手势,因而“学制要缩短”却没把T大给缩了;校园里有两个现在浮满残荷的水塘,也考证不出当年究竟是在哪一个的上空出现过那么凄美的月色。
我和阿鸡则与邱雨霏、黄莺找到共同的爱好,几个人以周边的景物玩起灯谜、对联,互相查考。阿霏她们学中文的显是对王国维陈寅恪等国学大师比我们了解多了,要求我们找个白天带她们凭吊王静安墓、参观清华学堂(当年国学院所在地)什么的,我们欣然应允。
几个人加起来一尺多长的不烂之舌一齐鼓噪,直把R大的同学们听得神为之夺。绕了一圈回到宿舍,一拨人留下打牌,我们六七个人带着乐器来到东大操场,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
夜里天气已颇有些寒意,但有佳人作伴,众人皆觉风光旖旎。
邱雨霏从小练的古琴,在阿鸡的指点下学了几个和弦,弹唱了一首“summer wine”,虽是手法生涩,但已然不似初学。我听着听着不知为何有种悲从中来感觉,阿霏唱完时又象她听到我们说禅时那样,也快哭了。阿鸡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哄她,两人开始用诗经里的诗创作歌曲。
从见到她们开始,我的思维出现几次拐点,都和邱雨霏有关,感觉极别扭。于是我把阿黄叫到一边,问她为何阿霏在三分优雅三分高傲外,还透着三分绝望和一分神经质。阿黄说我的感觉非常对,阿霏当年和他的男友一弹一唱,以这首“summer wine”在R大拿过奖,几个月前,她的男友在一次意外中去世,让她伤心欲绝。这次她们到T大征集友好宿舍主要原因,也是姐妹们为了让阿霏散散心。我们下午在念那首偈子时,也是无意中触到了她的痛处。阿黄有些地方讲得很含混,我感觉她还隐藏了点什么,但是大体上疑团已经解开,便没多问。倒是她一再追问阿鸡有没有女朋友,我问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她说一进门阿鸡和阿霏的男友有几分神似,感觉他们会有故事。这也正是阿霏进二零七时我的感觉。我扭头看了看,夜色中两人坐得很近,但还保留着一点矜持的距离。我说咱们过去吧,拉着阿黄加入到他们的创作中。
如是通宵。把“关雎”“木瓜”等若干首曲子弄完后,天已放亮,我们回到二零七。牌局还在热烈地进行着。大家一起到之家吃了点早餐后,我们把她们送到南门331车站。
分手时,她们对我们这种“既潇洒又实在”的工科生活表露了无比的羡慕,跟我们依依惜别,并相期后日。我们回屋后精神抖擞地数钱分赃,各人小金库里充实了一笔后还留下不少公共活动经费。其后大家再也撑不住强要合上的眼皮,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班级主页
肖蕊:上次我回学校时特意去了一趟七食堂,就餐的桌椅均固定在地面上。不知现下同学们都在哪里跳舞,总不会在桌面上轻舞飞扬吧!现在主楼前的那几颗白玉兰树已然不在,估计月亮又少了几分惹祸的机会。
猴子:记得威肯用”Weekend””Welcome””We can!”这几个词阐释其名,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阿鸡:咱们的TCS也不错,现下印度有个巨大的软件公司也叫这名儿。可惜当初没申请商标,否则能换多少银子啊!
我:昨天接到麦克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家伙要回来过春节。这家伙竟然成了一个标准的学者,不知在耶鲁大学还是麻省理工做所谓的助理科学家。好奇怪的事情啊!
浏览数435| 类别(未分类) |评论(3)|评分0人|投诉|发表于 2008-03-19 12:18:38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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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曼(mandy_wu)说:2008-03-19 13:15
还真给解释了"酷",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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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瑜(grassfish)说:2008-08-13 16:12
这个阿鸡和阿霏有下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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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咏玖(liyongjiu)说:2008-09-16 12:08
从名字上看一风一雨总会有点儿什么事吧。过了十一再写。

